一次难忘的采访

因为喜爱通讯报道工作的缘故,我曾经采访过不少人。其中,给我印象最为深刻的,要数老红军王泉媛。

那是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七十周年的时候,我有幸来到王泉媛家,采访这位曾在红军长征途中担任过原西路军妇女先锋团团长,请她讲述参加革命的历程。

时年已是93岁高龄的王泉媛,依然是那么精神矍铄,中气十足。谈起她的人生经历,就如数家珍似的娓娓道来。

王泉媛告诉我们,她是敖城镇泸富村人,原名欧阳泉媛。1930年3月,“敖城暴动”发生后,被送去该乡茶园村当童养媳并已改名为王泉媛的她,毅然投身革命。先后当过村少军先锋队队长、团支部妇女干事、指阳区和吉安县少共妇女部长。1933年4月,调任湘赣省妇女部工作。1934年1月出席全国苏维埃第二次代表大会,会后,中央把她留在瑞金,并送她进马克思主义学院学习。期间,她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后又分在少共妇女部工作。不久,她又与李伯利、邓六金、钟月林等12位姐妹参加了总卫生部妇女工作团。

红军长征,王泉媛随军委第二纵队行动。1935年1月,妇女工作团进入遵义,她又调到群众工作部,与李维汉、刘英、蔡畅等一道工作。期间,经人介绍,她与王首道同志结为伉俪。新婚第二天,部队继续前进,两人依依话别。翻过夹金山,到达两河口,她与王首道重又相逢。谁知,仅相聚一晚,次日又匆匆分离。这一别,竟成了两人的终身遗憾。说到这里王泉媛老人两眼含满了泪水。

1935年6月末,王首道随毛泽东、周恩来率领的中央红军北上,最后到达延安。王泉媛所在的中央卫生部被张国焘裹胁南下、西进。

从阿坝出发,红四方面军继续南下,在打下金川、宝兴等县后,张国焘擅自组成西北局,自任书记。同时,建立四川省苏维埃政府,王泉媛调任四川省委妇女部长。

1936年7月,贺龙、任弼时率领的二六军团与四方面军会师。四方面军改编为西路军,徐向前任总指挥。又将全军经过体检合格的1300多名妇女组成女子先锋团,王泉媛任团长。接着部队从兰州附近渡黄河。次年1月,到达甘东铺。这时,西北军阀马步芳闻讯后,立即率部包围了西路军主力部队。为了掩护主力部队转移,王泉媛率妇女先锋团在芦源口一带顽强阻击敌人。直至大部分战士英勇牺牲,最后只得化整为零,各自寻找出路。王泉媛带领几个姐妹在祁连山谷转了一个多月,最后还是被敌人捕获。

王泉媛遭受敌人一次次严刑拷打,但她始终不屈服。敌人又对她甜言蜜语、引诱拉拢,也一次次失败。恼羞成怒的马匪将她强拉给工兵团长马进昌做小妾,王泉媛只好忍辱负重,但她一直在作逃跑的打算。一天晚上,趁马匪部队转移之机,王泉媛利用马进昌女佣人阿喜帮她买来的衣帽、长衫、墨镜和文明棍,女扮男装,逃出了虎穴。她找到八路军驻兰州办事处,心里不知有多高兴,满以为去延安的愿望可以实现。谁知,因她脱离组织已过了3年时间,无法去延安了。满腹辛酸的王泉媛,带着一颗绝望的心,在兰州四处流浪。后来,她跟一个在叶挺部队当过兵的男人去了云南。不久,她又去了贵州一家香烟公司做工。当她得知母亲病重消息时,便一路打工,一路乞讨,走了近半年,终于回到老家。刚进门时,她那瘦骨嶙峋,凄凄惨惨的样子,连家人也认不出来了。

回家后,王泉媛的日子并不好过。每天除了参加繁重的体力劳动外,还常常受到村里村外一些人的冷嘲热讽。国民党乡公所也不时地来传讯她,对她进行人格侮辱,还强加莫须有的罪名。尽管如此,王泉媛还是坚信:漫漫长夜总有尽头,谁信红军不会再回来。有蒙垢的一天,就有洗雪的一天。说起这段经历,王泉媛曾几度哽咽,但她依然充满了自信和坚强。后来,王泉媛与泰和县禾市乡刘瓦村一位烈士后代刘高华结了婚。

解放后,王首道担任湖南省委第一副书记、省政府主席。王泉媛曾打算去找他,因丈夫不同意,未能成行。

1962年,全国妇联主席康克清与米德元帅上井冈山,路过吉安时,想起了当年长征从江西出发的王泉媛。当她见到了离别多年的康大姐,悲喜交加。她诉说了自己的不幸遭遇,康大姐见她没有工作,便对地委领导说:“王泉媛长征没有到达陕北,这不是她的过错。泉媛是个好同志,我可以作证。”后来,她被安排在泰和禾市敬老院工作。期间,她与老人同吃、同住、同劳动、同娱乐。还带领老人种菜、养猪、养鸡鸭,发展院办经济,改善老人生活。王泉媛还先后收养了七个孤儿和弃婴,将他们抚养成人。

“文革”期间,王泉媛又一次遭受无情打击。她被造反派打成“历史反革命”、“叛徒”,连民政部门发给她的老红军生活补助也被取消。逆境中,她十分想念党,想念曾一块参加革命的战友。

1980年,康大姐得知王泉媛健在,便邀请她进京参观。在北京,她见到了邓六金、刘英、秦基伟等老战友,还瞻仰了毛主席遗容。

1995年,王泉媛在养女陪同下,去北京看望了住院治病的王首道,并与他拍摄了一张情真意切的“夕阳红”照。

1998年8月,在王首道、徐向前、刘英等老战友的关心与帮助下,王泉媛终于落实了政策。党组织批复:王泉媛党龄从1949年算起,工龄从1930年算起,享受副地级待遇,行政14级。

我一边听着王泉媛的介绍,手不停地记录着,心里却一直在想着:为什么王泉媛同志的人生经历如此艰难坎坷?而她的理想信念却是如此坚定自信。直到听完她的讲述后,我才终于明白,那就是她始终不忘初心,时刻牢记使命,才让生命绽放绚丽的光彩。(金本浒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