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霞客一家敬仰的一个吉安人

孔子曾经曰过:“君子不器。”但当他的高徒子贡问道孔子怎么评价子贡时,孔子说:“你就是一个器。”子贡又追问道:“那是什么器呢?”孔子继续说:“瑚琏。”

瑚琏,是古代祭祀时盛饭祭品的器具,也是重大礼器。古之时,“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”。能在国家最隆重的场合出现,作一尊瑚琏也是荣耀的。所以子贡听到孔子这么评价自己,颇为自得。而明朝时期吉安的一个人也是这么自许的。

张宗琏,字重器,吉安人。永乐二年他考取进士,开始为庶吉士,后来授刑部主事,负责审核广东囚犯的罪状材料。明仁宗即位,他升为左中允,相当于事务秘书。有一次,皇帝要朝中大臣举荐贤才以备任用,礼部郎中况钟荐举了张宗琏。仁宗问泰和人、少傅杨士奇:“别人都举荐外官,而况钟却推举荐京官,为什么?”杨士奇答道:“张宗琏是个贤才,我正准备荐举他,没想到被况钟抢先了一步。”皇帝高兴地说:“况钟能知宗琏,也是个贤才。”于是提升张宗琏为南京大理丞。

宣德二年,张宗琏因奏事违逆皇帝旨意,被贬为常州同知。后来朝廷派遣御史李立去整理江南军籍,命令张宗琏随从。李立听信一些奸诈军人的话,强制许多平民充军,张宗琏连连反对,惹得李立大光其火,宗琏立即匍伏地下请求鞭打,愿代百姓去死,以免株连众人。宗琏原来出使广东时,就十分廉洁,对人宽恕,现在看到李立对百姓横暴,内心不平,激愤攻心,背生毒疮,不幸病逝。张宗琏在常州为官时,不带妻室儿女,病重请医时,室内连一盏灯也没有。书童从外面要了一盏油来点灯,张宗琏令他立即退还,就是这么清贫。

张宗琏死后,常州百姓感恩于他救命水火,万人空巷,身着白衣送葬。

当时,江阴是常州府的一个县。江阴的百姓也感恩张宗琏,在君山上为他建了一座神庙,世代纪念。在感恩纪念张宗琏的江阴人中,就有徐霞客父母亲徐有勉和王氏。

1620年,徐霞客准备了一笔钱,要为78岁的母亲修建一处新的住所。他母亲说:“吾儿若真有孝心儿,不如花钱去收集我们的恩人张宗琏的一些画像和遗墨,更不如修葺在君山上的神庙,树起一座丰碑。这也是你父亲在世时念兹在兹的一桩心愿。”

父母亲对张宗琏的感恩,也深深地影响到了这个“千古奇人”、旅行家、文学家。此后几年里,徐霞客一直在募集资金,终于完成父母亲的夙愿。

崇祯九年,1636年,51岁的徐霞客自感“老之将至,必难再迟”,时间宝贵,决定再进行一次远游。这一次,他要从家乡江阴到遥远的云南。此时,母亲已去世10年了。徐霞客依然戴上母亲曾经缝制的“远游冠”。

此次从江阴到云南,途径赣中之吉州,而恩人张宗琏的家乡正是吉州。

11月30日,徐霞客抵达吉水县城北门,次日进城,就开始托人打听张宗琏的后裔。辗转打听到,其真正的后裔在城西五六十里的文昌乡西园。据说其后裔虽然繁昌,人数虽多,却缺乏读书风气,甚至还没有出过一个秀才。徐霞客听后非常感慨。此后,徐霞客到了西园,西园的张氏后裔张淮河、张二巫两人接待了徐霞客,张氏宗亲又热情地在祠堂里请远道而来的徐霞客吃了酒席。

接下来,张氏宗亲安排人员连续20多天陪同徐霞客游览了青原山、白鹭洲书院等多个地方。

在20多天的交往中,徐霞客带着其父母亲对张宗琏的真诚感恩,也打动了张氏族人。最后,张氏族人把他们珍藏了200多年的张宗琏的一部手迹《南程续记》,一部张宗琏在广东为官时的日记,并张宗琏的两幅画像,赠送给了徐霞客。

因为时任吉安府知府的徐复生是徐霞客的家乡人,也因为前路遥远,徐霞客把这两幅画像送到吉安府库代为保管,然后携带着手迹《南程续记》,离开吉安,继续西行。他绕过神冈山,折入禾水,溯江而上,从敦厚、横江、永阳到指阳、敖城、天河等,走往了庐陵县沿线,然后进入到了永新、安福,走出了江西。

在吉安,一代奇人徐霞客找到了父母亲所崇敬的恩人张宗琏的后裔,并得到了珍贵的手迹和画像,如愿以偿,亦可告慰父母在天之灵。

徐霞客到吉安,给庐陵文化中浸染过多儒家氛围带来了一丝清新的风气——原来人生也可以有如此别样的精彩。而他及父母亲对吉安这么一个清廉官员的崇敬与追寻,也让吉安人返观自己的价值。张宗琏,让庐陵文化中的风骨气节又添一个新的注释和演绎。(欧阳和德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