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里的一碗粥

这几天儿子总是高烧不退,吃药后退了,几个小时后体温又上来了,反反复复,我、爱人、阿姨轮流看护着他。晚上一点钟,爱人感觉孩子的体温又上来了,拿来体温计量完后急切地对我说,42度。我大惊失色,体温计的最高刻度就是42度,何况还是腋表,一抽搐就麻烦了。我慌忙地给儿子塞完一粒退热栓后,抱起他就往医院跑。

在医院折腾了几个小时后回家了,我拿来体温计准备再量一次体温就睡觉了,一看,才发现开始量的刻度是40.2度并非42度,大概是孩子的爸爸夜晚睡眼朦胧或者慌里慌张看错了。我打趣他老眼昏花却又无不感慨万千,还有什么比孩子生病更牵动父母的心的?虽疲惫不堪,一时间却又毫无睡意。辗转反侧中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生病的情景来。

记得我小时候体质不太好,经常感冒发烧,当时我吃得最多的药就是SMZ(大概是叫磺胺甲恶唑片)和安乃近,现在差不多都已淘汰不用了。那种药是大片的,也没有胶囊包裹,难以下咽,爸爸总是把药掰成二瓣或四瓣,让我容易吞下去。记得有一次,我也是高烧不退,烧得稀里糊涂,连饭都吃不下。到了半夜,大概是烧渐渐退了,胃也恢复了功能,饿得咕噜咕噜叫,我对爸爸说,我好饿。爸爸看到我有了食欲,高兴地说:“好,我去给你煮稀饭。”爸爸披衣走进厨房,只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音,那时没有高压锅和电饭煲之类的,用的是大锅,烧的是柴火,煮好一锅稀饭既费时又费力,大概是我饿得慌,不停地催促爸爸,“好了没有?好了没有?”厨房里传来爸爸提高嗓门的声音:“快好了!快好了!你先睡一会。”妈妈则在旁边看护着我。

也许是我等得不耐烦了,也许是粥的香味引诱着我,我硬要下床到厨房去,只见爸爸用脸盆装了一盆冷水,接着把盛好的粥浸在冷水里,再拿蒲扇往里扇风,爸爸一边扇风一边笑着对我说:“现在很烫,凉一下再吃,这样就冷得快了,别急,一下就好,一下就好!”也许是累的,也许是粥的热气熏的,我看见爸爸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,又滴在脸盆里。过了一会,爸爸用勺子试了一下温度,说差不多了。然后往粥里撒了一些白糖,用勺子搅匀,端给我。我大口大口地吃起来,温温的,甜甜的,稠稠的,大概是高烧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急需要补充能量,也大概是饿极了,我感觉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粥,一口气吃了一大碗,直到撑得吃不下去了才做罢。爸爸用手揩了揩额上脸上的汗水,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,一脸的倦容顷刻间被心满意足的笑容所掩盖。

这个世界上有千万种职业,如果要评选出一种最崇高、最无私、最辛苦的职业,我觉得是做父母这种职业。365天没有节假日,24小时随叫随到,没有一分钱工资,期限是一辈子。也有人将父母比作是孩子的奴隶,我觉得还不够确切,因为奴隶是被动地应付他的工作,而父母却是在用心呵护他神圣的使命。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将这种精神传递下去,正是这种“俯首甘为孺子牛”的舔犊之情,才将生命得以一辈一辈地延续下去。(罗群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