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手做羹汤


□唐国琳

非常幸运,之前我很少被获准进入厨房重地。已被公认厨艺欠佳,没有资格胜任大厨,我只好表面不屑,其实暗自窃喜,乐得清闲。 

除了煮饭洗碗等频率高、技术含量低的活儿,我可以简单应付以外,其他大菜与我无关。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慧根,加上读书工作安家都有食堂可以依赖,于是心安理得地信任大锅菜。等到友友出生,有幸请到的阿姨是烹饪高手,我们跟着享福。直到友友上学、阿姨要回家带孙子,我们等菜上桌的美好时光戛然而止。于是鼓起勇气,洗手做羹汤。

先过采买关。每个周末去市场,大包小包拎回来,按一周的食谱把鸡鸭鱼肉分门别类储存。看着冰箱一格一格填满,像过冬的松鼠有种备战备荒的充实感。蔬菜只能见缝插针地来了。偶尔一天可以按时下班、运气好不堵车,就可以在街头拐角的小菜摊关门前捎点菜。拎着几个土豆一棵白菜,在人流中急走,居然有种与时间赛跑抢先几步的喜悦。

真正走进厨房,发现也没有传说中的苦逼。洗切煎炒,无师自通。当然考验刀工的切丝切片,自动回避。炖汤是最爱。排骨洗净,沸水烧开,撇抹拍姜,然后就是微火慢炖,一点不耽误我看书溜网。其次是红烧系,小鸡嫩肉鲜兔轮流来,土豆萝卜青笋依次上。因为全家都偏爱同款底料,同一香味的红烧单品,居然百吃不厌。阿回和友友是一如既往地捧场,有人肯下厨,他们感激还来不及呢,哪里舍得挑刺。

渐渐也培养了自己的核心拿手菜。一个是友友最爱的糖醋排骨,一个是全家的周末早餐标配煎蛋。糖醋的考究在汁儿上,一定要红糖。醋、水、糖、淀粉按比例调好,刚开始其貌不扬,等收汁儿就看见红润发亮的糖色裹在排骨上,让人垂涎欲滴。煎蛋可不简单,油的热度是关键,油热入锅,蛋才能定型定味。吃到后来,友友建议开家煎蛋外卖,这个评价让我受宠若惊。真是好孩子,传承了我家吃一样爱一样的优良作风。直到有一次,我一如既往想偷懒:“早餐是麦片粥+煎蛋,怎样?”友友不甘心:“可不可以高级点?”哦呃,人民日益增长的美食文化需求,真是妖精十八怪……

阿回也一样不好糊弄。平日里也很配合地吃得满头大汗,无比投入。但是隔三岔五就眼巴巴地看着我们:“我有点想火锅。”“我有点想小面。”“我有点想老鸭汤。”……每当我心心念念地排好晚餐菜谱,却被这无端的想念打得措手不及。“呃,那我炖的蹄花汤怎么办?”我想挽救争取一下。“走吧,晚上再喝点。”他俩迅速做好出门准备。虽然心知肚明是个搪塞的谎言,但是我终不忍心辜负老鸭汤。直到在楼下饭馆坐定,舀一勺寡淡无味的汤,才明白自己错失了白豆蹄花之美妙夜晚。

更多的时候,我掌握着吃喝决策大权。周末慢慢熬了麦片粥。父子俩还在睡梦中。我盛了一小碗粥,窝在沙发里,边喝边打量着屋子。土耳其蓝的客厅背景墙,餐桌上一大束紫色的勿忘我,高低错落有致的白色书架,边桌上鱼缸里在水草间游来游去的金鱼。在自己的家里,为爱的人熬一碗粥。不慌不忙,时光流淌。

我暂时遗忘仍然一片狼藉的厨房,捧着热乎乎的麦片粥,仿佛捧着无价的宝贝,骄傲地像个女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