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窑见证———二十四座窑岭

 千年永和,六里古镇;远山近岭,层层叠嶂;高树矮林,团团锦簇。在这浓荫敝日的树林中,伫立着二十四座如岗似岭的窑岭,还有周围那五颜六色红白兰花和稍远的道观、寺塔、亭榭、取土而成的池塘等,交织在一起,水光山色,相映生辉。这一脉脉青翠的窑岭,一口口银白的池塘,个个都有动人的创业故事,演绎着古老而繁华的古镇史诗。

  迎着陡坡,我们踏上了一座窑片铺就的窑岭。没有人来过,脚下无路,虽然步履艰难,好在有树枝攀扒。爬了一会,稍作歇口气,又往密林中穿行,岭路弯弯,折折回回,地上铺满了常年飘落的枯枝烂叶,脚步伴作沙沙的响声像有一种软绵绵的感觉。几声清脆的鸟啼,为我们增添了乐趣。一路上拨开数不清的树条“拦路虎”,荆棘不时划破皮肤,有时还要弯腰穿越相拥头顶上的茂密树枝和树叶,以及矮丛中的绿荫荫灌木苗。说是人间四月尽芳草,沿途凋谢的无名小花,使人顿生起落寞的惆怅。岁月的更替是那样的泾渭分明,在密林中晕染往日花蕊的余韵,让衣袖上夹带着彷徨和遗失,正如千年的窑床,如今变成了荒凉的窑岭。

  我们气喘吁吁地爬到了岭顶,望着岁月赋予的乔木,以及杂乱的瓷片。我久久地凝视着这座窑岭,思绪翩飞的脑海里,跨越千年的时空隧道,看到了当年规模宏大的吉州窑场面,二十四座窑床的窑火彤红,似星星环绕着永和的四周。它们是官家塘窑、上蒋窑、屋后窑、七眼塘窑、松树窑、猪婆石窑、下瓦窑、天足窑、本觉寺窑、讲经台窑、曾家窑、曹门窑、窑岭窑、枫树窑、锡街窑、肖家窑、牛牯窑、窑门窑、乱葬岗窑、柘树窑、茅庵窑、后背窑、蒋家窑、尹家窑。这些窑始建于晚唐,兴旺于五代、北宋,南宋时达到鼎盛,窑火昼夜映红古镇上空达五六百年。曾经极富盛名的青、白、黑釉瓷,尤其是黑釉瓷木叶天目盏、剪纸贴花瓷、釉下彩绘瓷等在宋元陶瓷中独树一帜。还有经过施釉和高温烧制后,瓷器窑变的色彩像云霞、细雨、火焰交织的图案,虎纹斑,鹧鸪斑、兔毫样、黛瑁状等瓷器,成为我国陶瓷艺术宝库中的一朵朵绚丽奇葩,远销亚洲、欧美等国,当时就有“器走天下”的美誉。北宋大文豪苏东坡游览吉州窑,发出了“忽惊午盏兔毫斑,打出春瓮鹅儿酒”的咏叹。黑釉窑变结晶纹也备受宋人的推崇,有宋徽宗御赐“盏色以青黑为贵,兔毫为上”佐证。黄庭坚对吉州窑的黑釉窑变给予了“研膏溅乳,金缕鹧鸪斑”的评价。因吉州窑的壮大,陶业的发展,永和遂拥有“六街三市、七十二条花街”、“人口达3万,锦绣铺有几千户,百尺层楼万余家,连廒俊宇,金凤桥地杰人稠,鸳鸯街弦歌宴举”的繁荣景象,与湖北的汉口,广东的佛山齐名,号称“天下三镇”之一。那时的永和古镇街道如“井”字形,方圆五六里路都是直接为瓷业而设的专业市场,如瓷器街、茅柴街、米行街、鸳鸯街等。还有粮食漕坊、竹木商行、五金店铺、茶楼酒肆,街上从每天天不亮,就有附近的菜农挑菜来卖,脚步声不断,白天更是人头攒动,商贾忙碌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的嬉笑声不绝于耳……几千年来,吉州窑饱经风霜的洗礼和战火的侵扰,那二十四座窑火逐渐烟消灰灭,唯有延绵起伏的二十四座窑岭依然静卧在永和大地上不会消失,永远在一代又一代吉州人的血脉中流淌传承。

  站在窑岭顶端,眺望相映交辉的二十四座墨绿的窑岭,仿佛又飘出了梦幻般的炉火与繁华街道的喧闹,疏疏密密,飘飘洒洒传来了老友王义钫的一首歌谣:“陶路窑包古色香,风情长忆旧东昌,百家楼宇霓虹灿,三市喧声商贾忙,玳瑁兔毫称上品,鹧鸪黑釉创辉煌,江南一绝惊人目,木叶奇葩发耿光。”

  啊!而今一把复燃的柴火续上了中断的窑烟,一种传承的理念铺上了厚厚的窑灰,再次迎来了吉州窑的重生与辉煌!(陈日照)